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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小明,抖音账号“司徒村老周”的主人,山西省晋城市司徒村党支部书记。1999年,他放弃个人生意,回到当时“地下无资源,地上无企业”的家乡,许下带领村民致富的诺言。面对垃圾山和废弃矿区,他带领村民“无中生有”,将其打造为年接待游客超110万人次的司徒小镇。他深挖千年非遗“打铁花”,将其从民间技艺升级为山水实景剧《千年铁魂》,并成功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,打响了小镇的核心品牌。同时,他积极拥抱新媒体,以“司徒村老周”的朴实形象在抖音上真诚推介家乡,成为连接乡村与外界的重要窗口。

山西晋城司徒村,晚上7:30,天刚擦黑,上千名游客已经聚集在露天剧场。突然,鼓声雷动,1600℃的铁水被奋力击向夜空。刹那间,漫天金花如星辰炸裂,又似瀑布倾泻。人群中爆发出整齐的惊叹声,不少游客举着手机的手忘了晃动。
舞台侧方的阴影里,一个皮肤黝黑、穿着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静静看着这一切。他是这场演出的“总导演”,也是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。但此刻,他更像个验收成果的学生,紧张地观察着观众的每一丝反应。
在抖音上,他有百万粉丝。但在司徒村,村民还是习惯叫他“老周”,或者干脆直呼其名。
“我就是司徒村的一个普通支书,顶多算个‘村里的宣传员’!”面对“网红村支书”的称呼,老周总是笑着摆摆手,那笑容里有山西汉子特有的憨厚,也有一丝被标签化了的无奈。
被逼出来的“窗口”
时间倒回2019年。那时的司徒小镇虽然已经有了打铁花表演,但知道的人还局限在晋城周边。老周记得很清楚:“我们辛辛苦苦把司徒小镇搞起来,从一开始在湖边打铁花,到创造两项吉尼斯世界纪录,看过的都说好看,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。”
这份小众化的困境,到底有多突出?老周举了一段亲身经历。当年他带队前往河南某地开展文旅推广,当地工作人员随口客套:“我们这儿四岁小孩,都听过晋城司徒小镇。”听似高度夸赞,却让老周暗自忧心。他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场面寒暄。现实恰恰相反:即便近在邻省,知晓司徒小镇的大多只有文旅从业者,普通民众几乎鲜有了解。
转机来自一次团队会议。几个年轻人提议:“周书记,咱们做抖音吧。”老周第一反应是拒绝:“我都这把年纪了,拍那干啥?”他当时对抖音的理解还停留在“年轻人玩的东西”上,觉得一个村支书抛头露面“不成体统”。
但现实逼着他必须做出改变。景区需要宣传,就像“卖豆腐需要吆喝”;村民需要工作,年轻人外出打工,村里只剩老人孩子,“冷冷清清”。老周说:“我就琢磨,把旅游搞起来,把人引进来,村里的人才能有岗位、有收入,不用再外出打工。”
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2020年初。疫情突袭,景区关门,村民没了收入。老周回忆那段日子:“我急得晚上睡不着。”一天傍晚,他在村里转悠,看见几位打铁花的老师傅蹲在路边抽烟,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。他走过去,还没开口,老师傅反倒安慰他:“老周,你别急,等疫情过了,我们还帮你打铁花!”
“我当时心里一酸。”老周说,“咱有资源、有手艺,缺的就是一个让外人看到的‘窗口’。我这个支书,就得当这个‘窗口’!”
当天晚上,他把手机架在自家院子中,拍了一段村民准备打铁花工具的日常视频。铁勺、柳木棒、化铁水的炉子散落一地,老师傅们穿着沾满铁屑的工作服,默默地做着准备工作。视频配文很简单:“咱司徒村的铁花,比烟花还震撼。”
“没想到一夜之间有了几万赞。”老周说,“还有人在评论区问‘地址在哪’。就这一下,我知道,这条路走对了,得坚持下去!”
这条播放量突破百万的视频,成了司徒村老周账号的起点。没有专业团队,没有脚本设计,有的只是一个村支书最朴素的念头:让外面的人看见我们。
铁花里的“魂”
在司徒小镇,打铁花不是表演,而是“过日子”。
2024年4月20日,司徒小镇108位打铁花匠人创造了“最大规模打铁花表演”的吉尼斯世界纪录。媒体报道铺天盖地,但老周记得最清楚的,是创造纪录前夜的排练。
那天下着小雨,气温不到10℃。108位匠人,年纪最大的67岁,最小的22岁,在露天场地一遍遍练习。铁水溅到身上,棉衣被烧出窟窿;柳木棒因为反复击打,把手掌磨出水泡。但没人抱怨,因为“这是给老祖宗长脸的事”。

老周在抖音上发了一段排练花絮,镜头扫过每一位匠人的脸。有网友评论:“这些人眼里有光。”老周回复:“这光是铁花映出来的,也是他们自己心里的火。”
焦国太是108位匠人之一,也是首批打铁花的老师傅。今年69岁的他,打完那场创纪录的表演后,坐在后台久久没动。老周过去拍拍他的肩膀,发现老人在抹眼泪。
“真没想到,扛了一辈子锄头,老了还能在自家门口当演员,给这么多人表演!”焦国太后来对采访的记者说。他30多岁开始学打铁花,那时候“这是过年才有的玩意儿,年轻人不愿学”。现在,他在司徒小镇常态化演出,一个月能挣4000多元,“比儿子在城里打工挣得还踏实”。
老周常说:“没有村里的老师傅,打铁花就是一场秀;有了村里的老师傅,打铁花才有了魂。”这“魂”具体体现在哪里?他举了个例子。
2022年夏天,一场暴雨突袭。当晚的打铁花表演原本应该取消,但已经到场的几百名游客不愿离去。老周和演员们商量后,老师傅们一致说:“打!游客大老远来了,不能让人家白跑。”
雨中的打铁花成为抖音爆款视频——铁水与雨水碰撞,蒸腾起漫天白雾,金花在白雾中绽放,宛如仙境。视频里能清晰听到游客的尖叫和欢呼。但镜头没拍到的是:表演结束后,所有演员从头到脚湿透,几个老师傅因为淋雨发了烧。
“他们不是在表演,是在守护祖辈传下来的手艺,是在陪着司徒小镇过日子。”老周说这话时,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无中生有”的哲学
时间回到1999年。32岁的周小明放弃外地生意,回到当时“地下无资源,地上无企业”的司徒村。摆在他面前的,是紧挨村子的矿渣山和垃圾场,是1400多位村民迷茫的眼神。
“一年一个厂,三年大变样。”这是老周当年许下的承诺。但怎么变?村里没资源,没景观,没名人故居——用文旅行业的术语说,这是个“三无”村庄。
转机来自2009年一次偶然。当时风靡全国的“开心农场”游戏给了老周灵感。2010年,司徒村流转土地1000亩,对废弃矿用地和垃圾填埋场进行改造,推出2800块现实版“开心农场”,年租金300元/块。
“三天内就被一抢而空。”老周回忆,“城里人拖家带口来种地,周末农场里全是人。”这个项目的成功,让司徒村赚到了“第一桶金”90万元。村里用这笔钱购入一台挖掘机、一台铲车、一台汽车,开始修路、盖大棚。
但老周清楚,仅靠农业园,司徒村走不远。2013年,和乡党委书记的一次谈话点醒了他:“搞农业为什么不转型到旅游上呢?我们靠近河南,河南有1亿人口,只有搞旅游,人才会来得更多。”
“瞄准河南1亿人口!必须做旅游!”这句话成了司徒村的转型口号。但做什么?怎么做?
老周的答案很朴素:“我们有什么?我们有打铁花。”司徒村祖祖辈辈以打铁花为生,打铁花是深植于村民记忆的传统技艺。虽然“这手艺快失传了,年轻人都不愿学”,但老周认为:“这就是我们的‘宝’。”
2015年春节,司徒小镇尝试举办了第一届民俗文化节,主打打铁花表演。老周在村里召集了36位还会这门手艺的村民,在湖边连续表演15天。
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“每天的人流量超过两万多人,最高峰达到5万人。”老周说,“长治、焦作、洛阳的游客都来了。”活动期间总收入480余万元——这个数字,比之前农场一年的收入还多。
“无中生有”的关键,在老周看来是“找到自己独一无二的‘魂’”。每个村都有属于自己的“宝”,“可能是传统手艺,可能是特色特产,也可能就是一种淳朴的民风。找到它,把它做到极致,打造成IP”。
抖音里的“实在话”
司徒村老周抖音内容,有一种与其他网红账号截然不同的气质。
没有精致的画面,没有专业的运镜,甚至没有完整的脚本。大部分视频都是手机随手拍:村民排练打铁花的日常,景区工作人员服务游客的片段,老周自己在小镇里转悠时遇到的趣事。
“我哪懂什么高深的创作理论。”老周这样总结自己的“创作心得”,“我的办法就是‘说人话,干实事’。”
他所谓的“说人话”,首先体现在内容要“真”。“我就拍我们每天干的事,打铁花怎么练的,工作人员怎么服务好游客的。现在大家见多了虚的假的,反倒这实打实的内容,最让大家认可!”
今年夏天,老周发了一条视频,记录打铁花老师傅们培训新人的过程。视频里,67岁的老师傅在纠正22岁徒弟的动作:“手腕要柔,劲儿要使巧,你这么硬邦邦地甩,铁水都甩地上去了!”徒弟试了几次还是不行,急得满头汗。老师傅拍拍他的肩膀:“不急,我学这个学了三年。”
这条视频点赞超过10万。评论区最热的一条留言是:“看到了传承,看到了匠心。”
“娱乐性全在日常里!”老周说。他会拍自己和景区NPC的互动——比如穿着古装的“店小二”用文言文和他对话,他一脸懵地反应;会拍游客的趣事——比如一家三代人尝试打铁花,爷爷打得最好,孙子打得最差,但笑得最开心。

至于“教育性”,老周认为“不是板着脸说教”。“通过展示非遗手艺的艰辛与震撼,大家自然懂传统文化的好;拍给老人发福利,把孝道、团结的乡村道理传出去。”他给自己定位是“实在的翻译官”,“把农村最真实、最好的样子,讲给大家看”。
这种“实在”甚至体现在对待差评的态度上。老周会专门看评论区游客提的意见,然后想办法改进。有游客反映景区小吃品种少,一个月后,小吃街新增了十几种山西特色小吃;有游客说儿童乐园设施旧,两个月后,全新的无动力乐园建成开放。
“流量不是目标,是做事的结果。”老周说,“只要干的是正经事、能暖人心,流量自然来。”
“村民是小镇的灵魂”
在司徒小镇,有一个现象让很多外来管理者难以理解:这里的员工似乎有种“主人翁”意识,不是装出来的热情,而是真把景区当成自己家。
王海忠的故事是个典型。他是司徒村村民,之前在山西各地跑运输,“早出晚归,没有保障”。司徒小镇建成后,他在景区里开了个特产店。“生意还挺红火,既安全,又稳定。”他说,“原来村民住的都是老旧房子,现在都住上了新楼房。周书记把一块垃圾地变废为宝,变成了一个有山西历史文化的全国闻名的小镇。”
王海忠口中的“周书记”,在建设期“日夜兼程,每天早出晚归,带领村民奔赴在工地的一线,亲自动手”。这种“亲力亲为”在村民中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。
王洪英是司徒小镇老年大学校长,负责351位老人的后勤。她记得小镇刚起步时,周书记带领大家搞绿化,“无论刮风下雨他总是冲在第一线”。正是这种身先士卒,让村民觉得“跟着这样的书记有奔头”。
但老周认为,真正的凝聚力不是靠个人魅力,而是靠实实在在的利益共享。目前,司徒小镇为村民提供了超过1000个工作岗位,约占全村劳动力的30%,村民人均年收入从不到1000元提升至5万元。
“村民不再是离乡背井的打工者,而是在家门口‘上班’的景区主人。”老周说。村子里建的新楼房,就和景区隔了一条马路。对于他们来说,去景区工作,“就是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”。
这种“主人翁”意识最直接的体现,是在《千年铁魂》的创作和演出中。这部大型山水实景剧从剧本策划到演员表演,全部由村民完成。台上的演员,是村里的铁匠、农民,“可能刚刚忙完地里的活计就来到景区排练演出”。
演艺部导演宋超说:“其实这部剧最大的导演就是周书记本人,他会抠每个细节。无论是剧本的策划,还是演员的动作和表情,他都非常在乎。”
但老周把功劳归给所有人:“司徒小镇有今天的面貌,绝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,真正的建设者是司徒村的每一个人。景区里的花草树木,是大家一起选好种下的,路是大家一点点修的,每个新项目都是大家集思广益讨论决定的。”
铁花之外的“新工地”
如今的司徒小镇,依然保持着“每年一个新项目”的速度。2025年国庆节期间,游客发现景区又有新变化:增加了非遗手作体验区,游客可以亲手尝试剪纸、面塑、布老虎制作;扩建了民宿区,新添了20个晋东南传统院落式民宿;最引人注目的是,景区里依然有“未建成的新工地”。
“有新来的游客会觉得奇怪,怎么司徒小镇开了这么多年,还有工地?”老周笑着说,“我们现有的资金不是很雄厚,每年挣点钱就投资点新项目。不过我们努努力,再熬两年就好了。”
这些“新工地”中,最引人瞩目的是司徒小镇二期工程。根据规划,二期将打造一条长7公里的山西五千年文化体验巡游道,沿途设置5个主题演绎景点,配备民国小火车、牛车、蒙古战车等特色交通工具。
“未来,游客可以坐着小火车,一路体验从春秋战国到明清时期的山西历史。”老周描述这个愿景时,眼里有光,“我们要做的不是静态的博物馆,是活着的、可以参与的历史。”
但无论怎么发展,老周坚持一个原则:村民必须是主体。二期工程涉及周边5个村庄,老周的设想是“联动发展”,“让游客感受新时代农村那种乡愁、乡音、乡情,打造农林文旅康省级示范区,乡村振兴国家示范区”。
对于抖音这个“新农具”,老周的研究从未停止。他与抖音的这份缘分,可以追溯到那条让他意外收获数万点赞、有数百条评论询问地址的短视频。从那时起,抖音便成了司徒小镇最忠实的成长见证者与赋能者。
几年来,司徒小镇在抖音上的总曝光量已数以亿计。但老周思考的,始终是如何让线上的“热闹”转化为线下的“繁荣”。在他的推动下,司徒小镇较早开启了线上售票的探索。门票销售额从最初的每年数十万元起步,几乎一年一个新台阶。这条从“流量”到“销量”的转化之路,在2025年暑期迎来了爆发:在抖音“星乡村星农人”等项目助推下,司徒小镇在抖音生活服务平台的交易额环比增长高达194%,核销金额突破3000万元,稳稳登上晋城同城榜榜首。
数据很亮眼,但老周更在意的是另一组数字:目前司徒村60岁以上老人有351位,其中210位参加老年大学活动,每天可以领取10元津贴;村民除了享受国家医疗保险外,大病还可以得到村集体20%的补助。
“乡村振兴,关键在‘振心’。”老周说,“把人的心气振作起来。干部带头,村民跟上,就没有干不成的事。”
晚上9点,当天的最后一场《千年铁魂》演出结束。游客渐渐散去,演员们开始收拾工具。老周没有离开,他蹲在舞台边,和一个老师傅聊着什么。夜色中,两人的身影被远处未熄的灯光拉得很长,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剪影。
“我们景区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改变。”老周曾经在抖音上说过这句话。此刻,看着眼前这个从矿渣堆里生长出来的小镇,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村民身影,这句话有了最生动的注脚。
从36人到108人,从湖边表演到吉尼斯纪录,从无人问津到年接待110万人次——司徒村的“铁花革命”,还在继续。而那个自称“普通村支书”的老周,依然是这场革命中最坚定的点火人。



采写:南方农村报记者 王猛
来源:南方农村报可信的股票杠杆融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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